第24章 二嘎【二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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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府廂房。
書案上到處是翻開的書本, 溫連一本接一本的看過,所有書都被攤開平放,他望着書頁上随處可見的自己的名字,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他的書,處處都是以他的姓名落腳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癱坐在椅子上,望着花紋繁複的天花板, 想起第一次帶崔晏住進溫府時的場景。
小孩怯生生地牽着他的衣角,哪裏都不敢亂看,仿佛自己就是他的一棵參天大樹, 可以盡情肆意地躲在樹下。
明明剛開始好好的, 為什麽後來會對他産生這種感情?
這不可能啊。
溫連百思不得其解。
其實方才溫玉的話很多也可以解釋, 他甚至自己就能為崔晏找到借口。
在書上寫名字是因為太過思念, 想盡辦法複活他也是如此。
青春期會夢到一些和父母的不倫之事也有科學解釋,可能是那什麽俄狄浦斯情結,小孩整天整天地琢磨讓他複活, 所以夜裏才會夢到他。正所謂日有所思, 夜有所夢嘛。
溫連努力地說服自己,又忽地想到方才溫玉的話。
“核桃那小笨驢子都知道的事,你和他這麽要好都不知情?”
對, 溫玉是長輩, 可能對感情上面的事不太清楚,小紅也不可能會把自己心裏話告訴給長輩知道。
但是核桃和毛豆整天和小紅待在一處, 久而久之肯定可以看出什麽。
核桃不是說過麽, 小紅有心上人, 不是他,是書院裏的一個同窗。
那人脾氣有點差, 長得還不好看,腦子還不聰明。
簡直就是他的反面嘛。
他脾氣好這點毋庸置疑,長相雖說不上驚天地泣鬼神,好歹也是陽光開朗的帥氣小哥哥一枚呀。至于腦子不聰明這一點……比起小紅來,這世上大部分人都不聰明!
溫連越想越覺得其中有蹊跷,絕對不是溫玉一家之言就能解釋清楚的。
若真要得出答案,看來他得仔細問問核桃才行。
他打定主意,起身去找核桃。
*
入夜,燭火在晚風裏輕輕搖晃,一縷藥香在小院裏靜靜流淌。
核桃打了個哈欠,手心執着把扇子,輕輕地在藥爐前扇風。
這藥是崔晏每日都要吃的,一日三次,一次一碗,藥湯黑糊糊的,味道奇苦,每次幫崔晏試藥他都得苦得洗三遍舌頭,他都如此,更遑論要一天喝三碗的崔晏。
聽前廳說,崔晏今日喘疾又發作了,明明這陣子都安然無事,怎麽這病就突然來了呢。
到底是病來如山倒,病去如抽絲,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擺脫這喘疾。
想想崔晏還真挺不容易的,要不是有溫府這樣家底豐厚的家庭收留,光是這藥錢,都能買好幾條他的小命了。
還是快些煎好藥給崔晏送去吧,他抛開雜念。
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忽然從小院外傳來,核桃聽到聲響,打了個激靈,趕緊繼續認認真真地給藥爐扇風。
進來的是一個面生的小厮,在府裏這麽多年,核桃早就和府裏上下混得臉熟,這人卻是他沒見過的。
“藥熬好了沒有?”那人甫一見到核桃,便橫眉冷眼道,“那邊急着要呢,你怎的還在這悠哉悠哉地熬,怕不是惦記着少爺難受死!”
核桃被他罵懵了,天可憐見,他怎麽可能盼着崔晏難受死。這麽多年來,他還從沒受過這樣的誤會!
一時間,他也顧不得問清對方的身份,滿肚子冤枉。
“我正熬着呢,馬上熬好。”核桃不甘示弱地回上一句,表情氣鼓鼓的,但說出的話卻毫無威懾力。
對方壓根不把他當回事,嗤笑了聲,“動作麻利點,像你這麽乾活偷懶,擔心我告到管家那去!”
那人漫不經心似的走到核桃身邊,掀開藥爐往裏看了一眼,道:“這怎麽還半生不熟的,你到底會不會熬藥,還是讓我來吧。”
核桃再好的脾氣都有些不好了,兔子急眼還咬人呢,“用不着,我給少爺熬了這麽多年藥,我比你清楚得很!”
對方見他惱怒,眼珠一轉,說道:“那你可得盡心盡力地熬,可別再出什麽差錯。”說罷,他從袖內抖出一包藥,遞給核桃,“給,這是剛剛老大夫說的,這味藥也要加進去,我警告你可別讓我看到你偷懶啊。”
核桃一把拿過藥包,哼了聲,“放心吧,我乾活從來不偷懶,用不着你指教。”
他把那包藥拆開,一一抖落進藥爐裏。直到看核桃把藥放乾淨,那人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轉身離去。
平白受了一遭冤枉,核桃不解氣地往藥爐底下添着柴火,一邊添一邊小聲地罵:“你才懶,你全家哪裏都懶!”
藥爐很快散發出一縷薄煙,核桃正罵罵咧咧着,頭頂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,“罵誰呢?”
他擡頭一看,發現是“陸子雲”來了。
今天陸子雲喊大家去救了崔晏,所以核桃在心底悄悄把他的名字從讨厭的人的小本本上劃掉了。
核桃不大高興地道:“也沒什麽事,我正給溫晏熬藥呢,你不是在他房裏守床嗎?”
溫連扯過個板凳,坐在他身邊,望着藥爐裏袅袅升起的煙火,思緒漸漸飄遠,聲音也低低的,“我有事想問你。”
“什麽事?”核桃困意早就全氣沒了,這會精神得很。
溫連思酌片刻,不知如何開這個口。
前思後想,他還是道:“你之前說溫晏有心上人這事,到底是不是騙我?”
聽到他的話,核桃往藥爐塞柴火的動作微頓,片刻後,他努着嘴擡頭望天,“當然是真的咯。”
溫連:“……你是在騙我對吧?”
核桃繼續望天,“沒、沒有。”
這傻小子!他根本不會騙人啊!
自己當初居然會相信核桃的話,他難不成也是一頭小笨驢子嗎?
溫連氣得想跟大猩猩一樣捶胸頓足,他前仰後仰,一陣憋悶,最後只蹦出來句,“那他真的是斷袖?”
語氣小心翼翼,甚至還隐隐帶着一些期待。
核桃不再望天,大膽地看着溫連的眼睛,點了點頭:“嗯!”
那天他親耳從溫玉和崔晏的談話裏聽見的,這個不是謊話。
話音落下,溫連徹底絕望了。
好耶,他穿進晉江文咯,還成了被主角盯上的小炮灰,好耶。
他自暴自棄地掐住額角,低聲道:“這事兒,你們都知道麽?”
溫連是指崔晏喜歡他的事情。
核桃以為他還在說崔晏是不是斷袖,沉思片刻,答道,“武英應該不太清楚,但是溫玉叔是知道的。”
對上了,都對上了。
溫連從心底長長地嘆息了聲,放棄抵抗。
事情既然已經就發生了,他現在也改變不了什麽,小紅還在病榻上躺着,只有等小紅醒轉過來,他再好好教育一番。
只不過有一點。
下次死遁再重生,他說什麽也要把馬甲死死捂住,絕對、絕對不能讓小紅看出自己的身份。
這種感情不能再繼續下去,最好的辦法就是掩藏身份,完成任務後立刻脫身。
這是畸形的愛啊!紅!
只要他可以一直藏住身份,小紅久而久之自然會慢慢淡忘掉他的存在。十年不行,二十年總可以。二十年不行,三四十年,五六十年,總會有一天小紅會想明白,他們之間是不對的。
而且,為了防止這種事情再次發生,溫連還打算,不要明着對這小壞蛋好了,他得暗着來。
明着來,小紅只會像條傻小狗一樣,對他慢慢産生依賴。
他得像其他小說裏那樣,表面對小紅很壞,其實他背地裏偷偷對小紅好,這樣一來……
等等,這些小說的結局好像都被拆穿然後醬醬釀釀了。
溫連一時間頭痛欲裂,本來就不太夠用的大學牲的腦子,現在更是跟裂成七八瓣一樣。
老天爺,你弄死我吧!
“不管了,要想保全自己,就只能這麽乾了。”溫連暗暗握拳,下定決心說道,“我偏就要當那個晉江文裏保住菊花的男人!”
他回頭看了眼核桃,少年呆呆地看着他,手心還捏着把小扇子。
溫連知道他聽不懂,拍了拍他的肩膀道:“行了,你去休息吧,這麽晚該睡了。”
聽他說起休息二字,核桃立刻應景地打了個哈欠,但他又搖了搖頭,“不行,藥還沒熬好呢,今天藥多,熬得也慢。”
溫連從他手心拿過小扇子,低聲道:“放心,你去睡吧,我來熬藥。”
聞言,核桃有些不太情願似的說,“可是……”
“怎麽了?”溫連笑了笑,“你害怕我往藥裏下毒藥啊?”
核桃猶豫片刻,看向溫連,他覺得“陸子雲”不太像是會給崔晏下毒藥的人。
他就是有點怕“陸子雲”給崔晏下春.藥……
頓了頓,他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,說道:“也不是,就是藥煎好之後,我一般都自己嘗一嘗,試過藥溫再給溫晏喝。你別忘記這個,聽說他還昏着,喝藥肯定不方便,別燙傷他了。”
核桃雖然腦子有時不太靈敏,但是在照顧人這方面卻是一等一的細心,他是個很善良也很溫柔的好孩子。
除了崔晏外,溫連也一直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。
他欣慰地點頭答應,“你放心吧,我肯定會按你吩咐,嘗過再給他喝的。”
核桃這才起身,臨走之前,又聽身後溫連輕輕道,“溫陶,看到你現在這樣,我發自內心地特別高興。”
聲音很輕,像是風兒一吹便融化了。
他有些困惑地回頭,只看到溫連溫柔地朝他笑笑,笑容溫暖乾淨,讓他的心口慢慢湧進一股熱流。
“陸子雲,你可別喜歡上我,我不是斷袖,你還是喜歡溫晏吧。”少年撓撓頭,微微吐出舌頭做個鬼臉,飛快地跑得沒影了。
徒留溫連哭笑不得地望着他離去的方向,低低罵了聲,“一個個,都是小壞蛋。”
藥香四溢,很快便咕嘟咕嘟地冒了泡。
他掀開藥爐的蓋子,把漆黑的藥汁緩緩倒進碗中,放涼後,嘗了一口。
不太燙了,但還是很苦。
和他想象中一樣,這種藥喝一次他就有點不想活了,可小紅每次生病都要喝,甚至平日裏閑來無事也要喝上一碗預防。
從五歲至今,小紅身上總是飄着一陣淡淡的藥香,湊近嗅聞,都會感到舌尖發澀。
至于他怎麽清楚……
白日裏,他在紅帳內吻住崔晏時便嘗到了。
耳尖忽地像是被一縷火焰燒着一樣,溫連回憶起自己那時毫不遲疑地吻,吻得那麽重,那麽自信滿滿,還揚言稱可以吻崔晏一百次。
不是,他怎麽就那麽不知廉恥呢?這種渾話也說得出來,小紅變成小壞蛋跟他自己也脫不了乾系。
只是溫連實在想不到,平常究竟有什麽舉動才引得小紅對自己這種态度,思來想去,也只有對小紅太好了這一個答案,所以這小壞蛋才會做跟他有關的春.夢。
想到春.夢倆字,溫連又是一陣臉如火燎,五髒肺腑都跟着發燙。
這臭小孩到底做什麽夢了……
就算真的做那種夢,他應該也是上邊那個吧……
當爹的如果在下面未免也太沒志氣太丢人了點……
他莫名其妙地胡思亂想着,眼前卻忽地黑了。
溫連愣了愣,還沒反應過來。
直到耳邊傳來一道核桃驚慌失措的聲音,仿佛在大喊着什麽。
“來人啊!”
“陸子雲他……”
他聽不清剩下的話,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楚,甚至對這具身體的支配也正在慢慢消失。
溫連摔倒在地,眼睛緩緩阖上,四肢無力垂下,到最後連指尖也不再顫抖了。
他終于反應過來,那碗藥裏,真的有毒。
*
這一次比從前兩次都要沉睡得更久,溫連睜眼醒過來時,看到面前飄着一個散發淡淡金色的小光點。
小光點在他面前晃了晃,有些刺眼,溫連下意識後退,發現自己居然沒有身體,而他方才所謂睜眼的動作,也不過是他自己的想象。
他現在好像是什麽靈魂的狀态。
半晌,溫連聽到面前的小光點用機械地電子音道:“恭喜宿主前兩則任務圓滿完成,最後一項任務開始之前,我們将會為宿主發放一個任務成功的獎勵,獎勵下發時間為三十個工作日之內,請宿主注意查收。”
媽呀,他還以為是單機游戲呢,原來有系統的啊!
溫連剛在腦子裏蹦出這個想法,小光點立刻道:“确切的說,我并不是系統,而是一個普通的修補劇情的機制。”
溫連:懂了,會偷聽宿主心裏話的機制系統。
小光點沉默了片刻,直接轉移話題,“在最後的劇情開始之前,宿主還要清楚一件事,此次任務時間很長,難度較高,所以本次任務不特定死亡時間,需要由宿主自行安排。
任務紙已重新發放到宿主身邊,請妥善保管,如需使角色死亡,請在任務紙上詳細寫下死亡方式,我們會為您安排無痛去世。”
溫連:懂了,死亡筆記,Deathnote!歐類哇卡密噠!
小光點:“……您開心就好,任務即将開始,請宿主稍作準備。”
溫連還沉浸在上段任務給自己帶來的震驚裏,心頭微微不舍。
說到底,能見到小紅他挺開心的,他也不想走。就算小紅喜歡他又怎樣,小紅只是個十五歲孩子,還處于青春懵懂的階段,本來可以慢慢引導他走上正軌的。
他這一走,小紅那又是十年。
也不知道小紅這十年究竟要怎麽過,他只祈禱那勞什子符紙小紅不要再寫了。
不知是否聽到了他內心的聲音,在溫連身形消失之前,小光點沉靜而平淡地低聲道,
“系統并不會對宿主進行嚴格要求,人生本就是一場體驗,無論成功與否,希望您都能遵從內心的選擇。衷心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溫連怔了怔,半晌,他在離開之前,急切喊道,“我就知道,你看你自己都說你是系統了!”
小光點:……
下屆宿主,還是找高中生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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